俊瑋：原來，活著不就是這樣

作者：邱俊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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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努力回想著

今天 是幾月幾號
今天 到底是禮拜幾
這個社會現在是放幾天假
回家會不會塞車

這是下山回到社會
第一個產生的困擾哈哈

其實在上山前我也已經忘了
那天已經是去年的最後一天
我是要來跨年的這件事情

在花蓮的幾天
好像就是回家鄉一樣
從火車站隨著走著小路
一路往著市區
好多翻新的小店
卻也都是熟悉的風景

我依然記得
那熟悉的雜貨店五金行
被指派的任務
我都知道東西要去哪裡買

看著釀甜酒釀的米麴
一小塊從冷凍庫裡拿出來
不免驚喜萬分
第一次買這種東西
卻也知道過幾些年
或許也買不到了

這樣的心情常常落在這段旅途中
也讓我更珍惜這樣的風景

大街小巷的故事一一想起
那間汽水工廠那間醫院
這間戲院這裡是舊旅社
那以前是地下道的徒步區
這 又是誰的故居

晚上我沒有踏進那陌生的夜市
早上輪流吃著熟悉的早餐
門前的修路埋管的工程
也沒有擋住想吃早餐的客人

路過看看很愛富爸爸的鋼管爺爺
喝杯紅茶
跟他聊上幾句

而等不到的
是我最愛的綠豆薏仁奶奶
連熟悉的攤車都已看不到

幾天下來不免非常難過
一直再想說
他是不是走了
或只是身體不好退休

人與人的連結說斷就會斷掉
卻也密不可分

就這樣過著每一天
生活跟日期沒有很大的關係
就是一天一天每天
吃飯大便洗澡睡覺
慢慢品味著這種生活的感覺
人也跟著慢了下來
我想這就是花東的魔力吧

每到了年尾
其實一直想著的就是跨年吧
我也一直在想日期這個東西
到底沒有日期的存在
誰會知道自己幾歲呢
或是要跨年過節與否

我想存在的意義就是要提醒自己吧

跨年總是有著許多選項
還沒到大家就已經會開始互相詢問
今年的心比較想安靜
就是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有些抗拒
我倒也是沒有去看過煙火

但覺得想要安靜
又不甘於在家度過
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於是遲遲沒有動身與決定
在等待著什麼
因為我總覺得我需要的還沒出來
而我相信他會出現

果不出其然的
10忽然的一個山林活動邀約
毫不猶豫地就決定參加

活動的前一晚
我就先來到了鹿野

鹿野這個站

對我來說非常具有意義
他是四年前退伍第一次出門旅行
身上剩下兩千塊
還不知道原來到花蓮的車票這麼貴
豐年祭結束後因為沒錢
第一次自己靠感覺且無意義
就這樣流浪的第一個下站
而也在這邊第一次在打工換宿（倒地鈴
然後在鹿野高台遇到中鋼大哥新婚夫婦
隔天又搭便車玩六十石山
後來玩滑草手受傷
又去後來工作的地方竹湖打工換宿
返家以後受傷又沒錢的社會壓力下
去餐廳打工了半年

雖然小站已有些為翻新
但我還是能想起當初走出車站
那個勇敢的自己

彷彿四年前的這一刻就已經為我安排好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想想也覺得神奇

坐上小貨車就前往小刀的家
路上的風景我已經認不出來

而那呼吸的感覺
身體卻還記得
享受著

刀哥家跟凡哥的家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舊舊小平房五間房
跟別人分租一半
中間是客廳
往右數第一間是房間
往右數二是浴室跟廚房

說是浴室
也只是個水龍頭
說是廚房
其實也只是個紅泥小火爐
是用木柴燒煮
廁所呢就是在外面用埋的

哈哈哈哈
看到這個場景
作為2015的結束
覺得非常的具有教育性

那晚我就睡在外面的貨車上
躺著透著竹子做成的擋棚縫隙
我看著天上滿天的星空
想起那段在台東山上
滿天星斗的日子

早上撥著刀哥自然種植的樹豆
喝著碳火煮的樹豆湯
吃著他做的麵包與果醬

很簡單很純粹
在這最後一天真的是很奢侈
根本原味覺醒啊（咦?

最好笑的是
湯裡驚訝以為是人蔘的東西
其實是發育不良的紅蘿蔔XD

上山前
我們先整理包包
一半以上的東西都被丟掉
剛好
也是這趟旅行沒有用到的東西

剩下了一套換洗衣服
跟保暖外套睡袋
拋下所有電子產品留在家裡

結果 內褲也被丟掉了
濕了也沒得換
不過還好
後來發現不穿內褲更好XD

入山前的儀式
敬山敬土地敬祖靈
一如在馬遠學到的精神
刀哥說這也也是他跟布農獵人學的
他常常跟獵人們上山

他說這裡是布農族的山
我們就用他們的方式
表達對山的尊敬

我們上山的五人彼此都不認識
我們有個小約定
就是不能問對方的名字職業或背景
10跟我們說把過去的自己留在山下

隨著小瓶蓋裡的酒把自己倒空
赤腳穿著襪子
我們爬過巨石形成的山洞

穿過山洞以後
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感覺是一個修行的關卡

高聳的山壁
川急的的水流聲
只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旁邊的人是你的隊友也是家人
需要的時候求助
別人需要的時候就幫忙

穿著雨鞋涼鞋的人啊
慢慢脫下鞋子
因為發現
赤腳穿襪子走才是最舒服的方式

用自己的腳去感受土地上的紋路
跟腳下的石頭做連結
或許他們有些話想跟你說

早已有些習慣赤腳的我
是不覺得特別疼痛
反而感受到一種特別的溫度

我們赤腳
不斷地往上爬過一顆顆岩石
穿過淹過胸的水塘
踏過各種剝落的岩石

水 
藍色 綠色 交錯著 流動著
風景美得動人

隨著腳步
能量慢慢流入剛剛
倒空的心

已經忘記的是背包上的重量
和濕掉的衣服包包

看著地上深淺不一的足跡
是山羊跟山羌
證明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領域

傍晚戴上頭燈
到了營地後
我們用最原始的方法造屋

用樹枝相互支撐
把樹藤當作繩子
撿乾草跟山棕當作屋頂
一層層地覆蓋上去

在黑夜裡我們靠著頭上的燈
一起打造我們晚上要住的家
一個可以遮風但也許不能避雨XD
至少多點溫暖的家

接著到溪邊
尋找大塊的漂流木
作為整晚不會熄滅的燃料

有人撥著下午剛摘的樹豆
有人到溪邊洗著路上摘的野菜

一切就緒完畢
屏息等待的是生火的那刻

生火簡單卻也不簡單
並不是有火就可以點燃
你必須要給他要吃的食物
從小慢慢養像小孩

從先挖洞開始到木頭的擺放
木頭裡面還有玄機
除了要挑乾燥的木頭
還有幾根濕的木頭作為支撐
是為放上烹飪晚餐的鍋子來用
有許多的細節在裡面

但重要的火出生的那一刻
有點突然
大家都沒有準備好
刀哥瞬間就大火出來了（欠扁

天色已經很黑
感覺時間應該也很晚
也不知道幾點
但也沒人在意

確定的是
今晚我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今晚我們有位保護我們的火媽

晚餐開動前
是我們唯一的倒數

從白天到農田摘豆拔蘿蔔
到沿路上野菜摘採
洗菜生火蓋房子撿木柴

本來
一頓飯就是不容易地
需要很多人一起完成
便利讓我們忘記了過程

我們聊著天
說著彼此的故事
為什麼會來到這邊
每個人都有自己出發的理由
我們就是靜靜地聽著笑著
在火堆前

刀哥說他喜歡大家圍在火前的感覺
因為大家的心都會因為火
而一起

我想一直被火溫暖的我
能明白他的意思

看著火光的變化
明亮卻不刺眼
可以直視著它
不像我們的照明如此強烈

我覺得那是一種療癒
緊繃的眼球也慢慢放鬆

燃燒木頭 產生溫度
添加木頭 再燃燒

好似我這次來花東的心情
升起了一點小火
添加了一點木柴放在裡面

輪到我的分享
其實我有點當機
因為太專注在火裡跟聆聽
忽然要開機

但我想如果要做個分享
我想是發現自己的心情

過去我總想望著別人
希望跟誰一樣厲害
覺得羨慕覺得自卑
就只是望著別人的背影
一直想成為那個樣子的存在

結果我現在知道

我永遠不會成為別人
或是跟別人一樣

或許我迷上的
是他們都能成為喜歡的自己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應該做的
是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
不是想成為別人的自己
我們都要找到自己喜歡的生活

整個晚上溪谷的流水聲不曾停歇
我們沈浸在一種頻率裡
青蛙與夜間動物的叫聲
增添了許多樂趣

聊天累了
我們就躺在
用月桃葉覆蓋的地上休息
沒有在意地有沒有平
只要可以休息

躺著 被火保護著 安心睡去

早起我們用樹藤垂降
去溪谷玩水去

想起兩年前我也在坪林
用溪水慶祝新生的心

溪水很冰
但 沒有問題
脫光以後就跳進去
喝下去也不用擔心

整個人就在山谷裡水裡
被洗滌被療癒

我喜歡那種沒有束縛
被水包圍的身體=雞雞XD

在小瀑布前被水流拍打著
水變化不斷
源源不絕的力量一直在撞擊
學著怎麼去接收不去對抗
我感受著那股提醒

這 
不就是生命？

習慣總是帶了太多的東西
卻不知山其實已經準備了各種
我們需要的東西
也只需拿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最後就再回歸自然裡

我們離開時沒有任何的垃圾
只留下整個夜晚的溫度
將它埋進土裡

穿越巨石
我們回到了山下

再拿起酒
謝天謝地謝祖靈的保佑
讓我們平安下山
與山告別

隨著慢慢地遠離
溪谷聲音也漸漸消失

瞬間
世界忽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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