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北來碎碎念>那些偷來的時間

<歐北來碎碎念>

那些偷來的時間。

我們在沙灘上，在剛認識彼此的兩個小時之後。我的手裡是已經看了好幾個月還是不願放棄的《Ulysses》，她戴著紅色框的太陽眼鏡，嘴裡咀嚼著盧梭，在一個句子之間硬是加上一個逗號，在那樣突兀的空擋裡，她點了一根菸，我朝她撇過一眼，纖細敏感的她立刻將菸移開，接著說「不好意思，妳應該不喜歡菸的味道，我太習慣法國了，在法國幾乎所有女人都抽菸的。」
「我一點都不介意，我不需要抽菸，但是我可以抽。」
她顯得有些驚訝，然後優雅地遞來一支菸。我沒拒絕。

在那之後的某個夜晚，我跟捷克女孩在簡陋的陽台上，她一手抽著菸，一手拿著打開的菸盒看向我，我抽出一根之後用塞進嘴裡，用左手擋風，再用右手點火。我們肩並著間，沒人在意我們在說話時看著彼此的眼，她說「我覺得很奇怪，我小的時候，我媽媽每天都需要抽很多菸，我以前最討厭她抽菸了，現在我自己卻在抽菸。」

「我平常不會抽菸，但是如果有人遞給我，我把它看成一個人邀請我分享一個私密空間的邀請函，我覺得兩個人一起抽菸的那幾分鐘，就像是跟宇宙借來的時間一樣，感覺不存在於日常的二十四小時裡，它藏在秒與秒，分與分之間，私密又不容許介入，快速地展開又在菸熄滅之後有默契地宣告結束。妳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懂。」

我們看著屋內嬉笑的人們，不過兩公尺外的我們像是在觀看一場演技精湛的戲。手上的菸熄了之後，她接著又點上一根。我們又待了一小段時間，阿根廷男孩拉開窗，屋內吵雜的歡笑聲就從那細縫溢了出來，他對著我們大喊「你們在幹嘛！快點進來！」又用力地關上窗。

「你不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像在男朋友家的時候，他爸媽剛好回來，一開們就撞見你們在沙發上。」她笑著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感覺一個很私密的空間被瞬間摧毀了。」
「我第一次抽煙是十五歲的時候，在那之後，我親近的朋友都是會抽菸的人，因為我們有很多這樣『偷來的時間』。」
「我第一次抽菸是在土耳其的時候，那時候我從土耳其搭便車到伊拉克，卡車司機一句英文也不懂，只能對著我微笑，後來他遞來一根菸，可能基於禮貌吧，我就跟著他抽起菸了，在三千多公尺的三上，還有一群穿著汗衫的卡車司機。幾年前我在巴賽隆納時，我的飛機在半夜起飛，我一個人坐在機場外的板凳上，一個男人從我面前走過，坐在我旁邊的板凳，他遞來一根菸，說『你也是搭半夜的飛機嗎？整個機場只有你一個人坐在這。』然後我們聊了整個晚上，一直到飛機起飛前，我們才在登機口前道別。在我的記憶裡，好像真有幾個這樣的朋友。」

她熄了菸，一個連眼神都多餘的默契，我們走進屋裡，參與那場演出精湛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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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不准因此開始抽菸！我不允許！